这一天,唐涉深与程倚庭约了一同吃晚餐,却被一个意外的邀约打扰。

邀约的来头相当大,来自荣氏董事会会长的亲口相邀。唐涉深接到电话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阵。荣董事长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问“你不会不来吧?”,唐涉深顿时就笑了,说了句“怎么会”,这个邀约就定下了,和程倚庭的晚餐也算是一同飞了。

他随即打了个电话给程倚庭,在电话里软磨硬泡了好一阵,把自己说得弱小无助又可怜,活脱脱一个受制于江湖大佬淫威之下的小可怜。程倚庭拎着听筒,心里腹诽,“你演,你接着演”。当然她夫妻道义还是有的,有情有义地安慰了他一下,说你去吧,我们等下次再约,反正我又不跑。

程倚庭最后那句“我又不跑”不知从什么角度大大愉悦了唐涉深同学,放下电话时他手势轻快,几乎要哼出声,一扫方才的小可怜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顶着这样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去赴宴,当然是不合适的。一路上,他很是收敛了下放飞的心情。

宴席设在C城中心的一家高级会所,唐涉深对这家会所不陌生。一流的好地方,正归荣氏所有。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会所门口。今晚显然是打点过的,总经理亲自迎他下车:“唐总,等您多时了。”

唐涉深下车,扣上外套的西服扣,边走边问:“荣董事长已经到了?”

“到了,六点就到了。”

比预定的时间还早了半小时。唐涉深不紧不慢地走进会所,有种预感,这顿晚饭吃得不会太轻松。

VIP景观宴席室,总经理推门进去:“荣董,唐总到了。”

唐涉深刚到门口,人还没来得及跨进去,荣董事长洪亮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哈哈,唐侄!恭候多时了。”

“荣董事长亲自相邀,是我的荣幸才对。”他使了个眼色,付骏随即上前,递上一份极具分量的礼物。唐涉深将它递过去:“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哈哈,唐侄,你看你,多客气呀。”

“荣董事长亲自邀请,这点礼数是应该的。”

“唐侄,叫董事长就太见外了,像小时候你爸爸带你见我一样,叫声荣伯就行啦。”

唐涉深从善如流:“荣伯。”

荣董事长笑眯眯的:“哎,好,快坐吧。”

荣正师董事长对一旁的总经理吩咐了几句,随即有侍者鱼贯而入,精致奢华的餐点被送上桌。荣正师使了个眼色,吩咐助理都退下,唐涉深不动声色地照做,让付骏出去了。

诺大的餐桌,只剩一老一少两个人。都不是喝酒的人,唐涉深起身为荣正师倒了一杯茶。

荣董一开口,讲的却是风月之事:“之前,我家媛兮不懂事,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真是气死我了。我把她训了一顿,赶了她去国外,停了她的生活费,好好思过去了。”

唐涉深笑:“不是什么大事。小女孩爱撒娇是常有的事,我比荣小姐年长数岁,这点事不会放在心上。”

“哈哈,这就好。”

荣董事长满意极了,顺水推舟:“我这个女儿不争气,不瞒你说,我也生气。我还有三个儿子,两个都资质平平,还好,我那小儿子,可真是争气极啦……”

人老了,无论贫富,说到儿子,都是一脸骄傲。

荣董滔滔不绝,以“我那小儿子”为开头,以“太争气啦”为结尾,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亲子话题时间。每次夸完一顿,下一秒就另起一行接着夸。唐涉深耐心一流,点头附和,偶尔还能反问一两句,引得荣董高兴,越发愿意多讲几句。唐涉深听着眼前这老人眉飞色舞地推崇儿子的丰功伟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对荣正师也确实是留了心思的,大费周章地将他约出来,就为了给他推销他儿子?这比推销荣媛兮还诡异。

荣董正兴致勃勃地讲道:“最近,我那小儿子荣俊熙的对冲基金公司也正踏中了风口……”

“不对吧。”

唐涉深放下茶杯,幽幽地开口打断:“荣伯,我怎么听说,这家对冲基金公司正被调查呢?”

荣董笑眯眯的,被人反将了一军也依然笑眯眯的。这就是一个江湖大佬该有的样子,无论输赢,都能将笑容固定在脸上,输赢都不能将脸上这一张面具打落。

“这就取决于你了啊,唐侄。”

他倾身向前,将他今晚相邀的目的顺水推舟说了出来:“是,俊熙的公司正在被接受调查。但是如果,你肯帮他,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喝了一小时茶,谈了一小时儿子,终于点题了。

唐涉深笑着摆手,大有担待不起的意思:“荣伯,您言重了。荣氏家大业大,就算有些小问题,也哪里需要借SEC之手。”

“家大业大,也有大的不好啊。”

荣正师放下茶杯。

他近年来不喝酒了,连茶也喝得少了。年轻时靠着酒量往前冲,和供应商喝,和客户喝,和政商关系喝,从镇喝到市,从市喝到省,喝成了现在家大业大的荣氏,代价是胃也喝垮了,全身上下没有几个零件是完好的。就像一台破机器,稍微碰一碰,叮呤咣啷地响,随时有倒塌的嫌疑。

六十多岁的人了,也不说废话了,求人也有求人的姿态:“俊熙的公司被人盯上,就代表着荣氏被人盯上,我甚至有预感,有人想利用俊熙的问题,来找荣氏的麻烦。我帮他,就代表荣氏出了手,荣氏太大了,但又没有大到‘大而不倒’的境界。我怕的是,我一帮他,就刚好中了旁人的计了。”

唐涉深只听,不说话。

人情帮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态度关系到SEC的命运,不轻易表态从来都是唐涉深的为人作风。

“荣伯。”他客气了一声,“能帮这个忙的人很多,为什么找我?”

荣正师眯着眼睛,眼中满是精光:“唐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SEC在金融和实体双方面解决问题的能力有多少,我人老了,看还是看得懂的。当年能和SEC并驾齐驱的只有华东地区朱苟鹭的复隆系,谁知他自作孽不可活,人疯了,女儿死了,复隆系也分崩离析,最后申请破产。复隆一倒,你SEC可谓一家独大。”

“说到复隆,我倒想起一个人。”

唐涉深顺水推舟,把皮球踢出去:“让复隆陷入后来那种地步的,唐辰睿的唐盛可谓是关键因素。唐盛是专心于金融帝国的,在这一块堪称工匠,如果荣俊熙的公司出了问题,找唐盛这样的专业手,要比找SEC这样的外行好得多。SEC毕竟业务多,并没有深耕荣俊熙涉及的这一块。”

荣正师皮笑肉不笑:“找唐辰睿?呵呵。”

唐涉深喝了口茶。

虽然他跟唐辰睿并不认识,但看荣正师这反应,他也是挺好奇的。唐辰睿的风评得有多差劲,才能让六十多岁的荣正师都不置一词,只肯给个“呵呵”。

“玩金融的,我信不过,尤其唐辰睿,简直碰不得。”荣正师是做实体出身,对“金融家”这三个字有本能的抵触情绪,对唐辰睿和唐盛的印象都糟糕透顶。他倾身上前,还是坚持己见:“唐侄,你是我考虑的唯一人选。”

话说到这个地步,给他的余地也基本没有了。

唐涉深端着茶杯,摩挲着。

帮,还是不帮,这是个问题。

他当然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人,人家喊一声“大侄子”他就真把自己当成荣家人了。事实上,从荣正师第一声“唐侄”喊出口,他就已经警惕无比。他天性冷静,是个别人热情他警惕的人,唯一的例外就是对程倚庭。程倚庭对他稍稍热情一点,他就毫无抵抗力,别说警惕,简直魂都没了。

对荣正师就不一样了。

唐涉深当然知道,他既然找上了自己,就不会想要被拒绝。他拒绝的下场,无非两个。第一,和荣氏交恶,成为荣正师的敌人;第二,看着荣俊熙垮台,荣氏被拖累。无论哪一个,对唐涉深来说,都将付出一定代价。

另一方面,唐涉深不能不考虑的是,荣正师和父母的交情。他不是不知道在父母意外过世后,荣正师打过吞并SEC的主意,但,打过主意是一回事,做没做是另外一件事。事实证明,荣正师没有做。荣正师在他年岁尚小的艰苦岁月押注在了他身上,没有将他推入火坑,反而伸手拉了他一把。不要小看这拉一把的力量,没有荣正师这拉一拉、带一带,恐怕唐涉深今天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一报还一报,今日他将昔日恩情还给他,也在情理之中。做生意,这点信仰是要有的。否则只想着自己,下场就会像复隆的朱总那样,疯的疯,死的死。

当然,他还需要确定一件事:“荣伯,以你所知,荣俊熙的公司,究竟有没有违法行为?如果有,我不止不会帮,还会劝他自首,这是底线。”

荣正师拍胸脯打包票:“当然没有!他就是做人太高调,得罪了人,别人给他下套呢。”

唐涉深放下茶杯:“好。荣伯,既然您开了口,这个忙,我帮。”

荣正师大喜。

“好,好。”

他又用上了口头禅,连连说好,起身亲自招呼他尝菜:“唐侄,有你这句话,我们俊熙就平安无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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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老师:

唐辰睿同志是个好同志,凡是好同志,我们就要给他打酱油的机会……

ヽ( ̄▽ ̄)ノ

这本深庭的再版在努力搞,这小两口真是标准的古早味腻歪型总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