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近几篇文章中提到的明初北方的敌手,主要是鞑靼和瓦剌。

鞑靼代表着残元的正宗,是洪武年间明军的打击对象。后来明成祖朱棣第一次亲征,目标也是鞑靼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本雅失里死后,阿鲁台变得稍稍驯服一些,所以永乐十一年,明成祖朱棣封他为和宁王。

瓦剌曾经是元朝的一部分,位置在鞑靼以西。元政权退出中原之后,瓦剌一分为三,首领分别是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永乐七年朱棣分封三人为顺宁王、贤义王和安乐王。永乐十二年朱棣第二次亲征,打击的目标也是这三位。

永乐年间,明军的军力对瓦剌和鞑靼都有绝对的优势。玩过游戏的朋友都有一种经验:当你建立起一支庞大的舰队、航空队和坦克集团,你总要把它们拉出去用一用,不管你的对手是强是弱。晚年时的朱棣就是这种情况,结果病死在出征途中。

朱棣的儿子明仁宗在位不到一年就死掉,对外基本没什么作为。孙子朱瞻基登基,就是明宣宗。朱棣曾经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但他的表现并无亮眼之处。

在内部,明宣宗处死了叔叔、汉王朱高煦,用威权震慑其他藩王。在外部,继续向安南用兵,遇到挫败之后,不再硬撑下去,干脆将其放弃,把爷爷朱棣值得夸耀的一大功绩轻巧地葬送。

在北方,明宣宗的表现也是收缩和保守。

宣德四年六月,边寇进犯开平,守将张信等人战死。到了十月,明宣宗在北京检阅明军,并到北京以北的峪口一带狩猎。事先他明确指示,整个往返行程要在一个月之内结束,随行的将士带足一个月的口粮。阅兵和狩猎是一种巧妙的办法,即可以演练军队,提高战备意识,又可以向敌方显示武力,达到退敌目的,同时避免实战的一系列损耗。这其实和现代军队的军演是一样的性质。

明宣宗发现这种方法的优点,第二年初冬,阿鲁台进犯辽东,明军的一位指挥同知战死。明宣宗也没有出兵,又是巡视北京近郊,越过居庸关,检查军备,并在附近的岔道进行围猎,然后很快回宫。

宣德九年八月,瓦剌部的脱欢打败阿鲁台,向朝廷告捷。做为回应,明宣宗在九月又亲率明军巡视边防,越过居庸关,又在岔道进行了一次围猎,然后奔向宣府一带围猎,随即返回北京。当年朱棣几次北征,宣府这里都是明军集结和出发的地方,如今明宣宗最远却只到了这里,两下的差别相当巨大。

与此同时,瓦剌的势力却在不断壮大。

马哈木死后,儿子脱欢继承了顺宁王的王爵,继续与死对头阿鲁台争战。在这种对抗中,阿鲁台一直处于下风,他的部属纷纷向明朝边界迁移,有些人更寻求明朝的庇护,希望到内地居住,明宣宗基本上都给以接纳,但同时提醒各地边将,务必谨慎,以防有诈。

宣德六年,阿鲁台再次被瓦剌击败,被迫南迁。名义上,阿鲁台有明朝赐封的和宁王的爵位,他原本可以向明朝求援,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当时有大臣认为,朝廷应该趁机剿灭阿鲁台的势力,但明宣宗认为,从永乐年间到现在,阿鲁台整体上对明朝是恭顺的,现在如果出兵打击他,不是仁义之举。阿鲁台现在的处境值得同情,“但彼未尝自言,朕亦不欲劳中国之力,以事远夷。”

所以,明宣宗没有趁机摧毁阿鲁台,也没有帮他,只是象征性地派人送给阿鲁台一些盔甲、丝绸等物质。

宣德九年的秋天,阿鲁台被脱欢打败并杀死,阿鲁台的儿子阿卜只俺选择归顺明朝。

脱欢想把一枚玉玺献给明宣宗,当年他的父亲马哈木杀死本雅失里时,得到了一枚传国玉玺,脱欢要献的大概就是这一枚。但明宣宗回复说:“你得到了,留着自己用吧。”

显然,明宣宗对所谓的传国玉玺不感兴趣。其中原因,一是这种东西历史久远,但来历不明,难断真假;第二,就算它是真的,其中含有某些微妙的政治意味,明宣宗当然无法接受的。最后一点,这样一个真假难断的东西,脱欢肯定不会白白献给明宣宗,只怕会狮子大开口。

总体来看,明宣宗在位十年,在北方都没有大的举动,这种保守做法有他明智、现实的一面,但也过于消极,辜负了祖父朱棣对他寄予的厚望。而且他坐视瓦剌势力的壮大,毫无作为,当他早逝之后,把一个强大的瓦剌留给年幼的儿子明英宗去应对,导致最终的土木惨败。可以说,明宣宗对于父祖和儿子都有失责的一面。

于左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