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艺术特质我一般是在希腊原作中认识的。而且不少场合下它是与无可挑剔的对称、比例等结合存在的。例如,置于卢德维西玉座上的“维纳斯的诞生”堪称对称美的典范表现。中心线上维纳斯脖颈的圆实被左右两女子的躯体所衬托,维纳斯上举的手臂和胸部之间的钝角与左右两女子膝部的钝角相呼应。尤其是维纳斯乳房的丰满感与左右各自交错一起的手臂的丰满感相接,两边对称显得十分美丽。

为配合这些匀称,所有的细节也保持着严格的匀称:左右两女子向后退的脚,以及脚下踏着的小圆石,还有出现在女子的肩部、腰部及膝盖处的衣纹。确实,这正是因严格的对称而给人以强烈印象的作品中的一个好例子。但是,该作品的主要出色之处仍然并不是它的对称,而是把按对称方式组合起来的各事物的内部姿态尽显于外的雕刻。这种通过由内部形成的起伏来把握物体姿态的手段实在神极了。连嵌刻在角落里的那颗小圆石,那颗小石块都并非只是毫无生机的表面,它也在表现着内心,我们触摸这种小石块时产生的感觉已通过起伏表现出来了。

那湿淋淋地紧贴在维纳斯身上的柔软的丝绸与覆盖在维纳斯高举着的双臂上的干衣服,是两种迥然不同的雕刻法,这也表明艺术家对于如何良好地表现衣物的“内质”是深得其意的。更何况那种单纯的肉体雕刻,虽然简单,它们也充分体现着令内在精神尽显于外部起伏的力量。一般说来,这样优秀的浮雕作品只有在领会了用微妙的起伏表现内在这一诀窍的艺术家手中才能创造出来吧。

但是雕刻者却十分注意凹陷的“程度”,这也清楚地说明他们所关心的只是起伏问题。所以,衣纹的起伏感与肉体的起伏感一边明确地显示着不同,一边又互相牵连交合在一起。如那座有名的“三女神群像”,即使那些柔软的衣服缠裹在丰满的女性身体上,可是我们依然能够清楚地分别感觉出衣物的起伏和衣服底下肉体的起伏。

希腊雕刻之所以优秀,原因在于它把“内容毫无保留地展示到外面”来了。这意味着除了外部表现,内容其实是不存的,至于罗马时代的复制品已完全丧失了这一特性。仿制专家们把由内部起伏构成的面理解成平面延展而成的面,并对此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模仿,这样制成的面自然变得光洁而清楚,可同时它已变成了充填有内容物的面。

话说回来,当作样板的希腊雕刻可是什么都没有充填的,因此复制面虽看似有所包含,其实等于是什么也没有包纳。这正是使仿制品带上强烈空虚感的根本原因。而且,一旦这些仿制品因其几何学上的精确比例或对称引来人们的感叹时,本来只是为活着的生命语言充当载体的形式便被抽离了它的中心生命,另外带有了某种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