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岁,人生半熟,去过一种经过选择的生活

一年前交了书稿,我便像忘了它一样,转身跳入新的研究和创作,后续一应事宜全部甩脱。出版人来回改了三次书名,封面重做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全部流程走完后,竟又全部改了一次,我感动于出版人的费心,而每问到我这儿,大都得到回复:也挺好的,你们定。

不知摊上这么一个不作却也不给力的作者,是出版人的幸还是不幸。

我只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一件事,属于我的部分,倾尽全力,其他的,信任他人,信任命运。一种又提又按的感觉,如近来在书法中感受到的,行笔时的力度。

因此,当我几天前拆开快递,翻开出版社递来的成书,读到两年前那个自己,赤裸裸的内心剖白,简直不好意思至极。

红着脸跟自己商量,她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吗,你这个心态,就属于过河拆桥。

好吧,我接受。于是我认认真真给她写了一段话:

“33-35岁,一段极重要的旅程,生活翻覆变化。感谢你的坚定,辛劳,你对自己和他人的坦诚,你不厌其烦地记录,不懈地思考梳理,更感谢你所经历的苦楚,和在苦楚中也不愿丢弃的天真。才有了今天的我。”

这是于我而言很管用的一个与自己和解的办法。

和解后,我才能坦然地给朋友们递书,以及写此时正进行的这样的文章。

......

从二十出头开始写作,成了持续至今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是18岁开始的关系。

认真想了想,其他的,好像没一样坚持下来。也因此,再看这两件事,看出些宿命的味道。

十来年里,笔名用过近十个,从没当回事,像以前村里人给娃取名,看到什么是什么,茶缸,狗蛋,招弟,等等。

现今固定用着的这个,一样是于生活的缝隙中,飘然而至。

33岁的一天,坐在沙坑边陪女儿玩,手机上是一篇新的稿件要发布,凌晨写就,忘记署名,同事发微信问,这次用什么名?

女儿一把细沙扬起,正中我的眼睛,眼泪哗哗涌出,仰着头清理一番,终于好过些,一睁眼,寓目的是一整片蓝莹莹的天,阔远无垠,我心里冒出“宽宽”两个字,微信里打下发了出去。

没想到就一直用了下来。

而这个名字带来的,是终于决定把写作当成舟楫,无限靠近天地之心。此后再没起心动念改名。你看吧,都是命。

写了十多年,从不想集结成书,像木心说的,觉得那都是夹生饭,若端出那么一锅,自己先莫名惊悚。

这一本,仍难说它不是夹生饭了,但好在它有了一个我心爱的主题——去架设一种经过选择的生活。

放下种种技巧,平白叙来,是我幼时开蒙之际,所获得的对书写的审美,至今一以贯之。并在另一种艺术中寻得类似的表述:“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

凡写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用自己的选择和体验写就的,我只写了我做过的事情,若因此有受益或代价,我是第一个要承担的。

所幸,在这本书所记录与总结的一切之后,我未尝代价,而颇多所得。便如前面所言,寻得的领域,它是我的旅程,也是我的归宿。对此我心怀感激。

破与立常同时发生,这本书所记是“破”,手头正在修的另一本,算“立”。于此中获得最绵长的乐趣,是如处三界之外,旁观一个人的成长如何次第行进。再于沉静之时,将重要的记录下来。

我相信没有个体是孤立的,佛说共业,又如伏尔泰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拉住自己不下坠,在共业中做向上的力,是我写下这一切时的初衷。

虽说行至半熟,我却宁愿就半熟着,永不熟透,还想做白日梦,还愿守拙,还有天真。这些,俱是大雨倾盆时,我的着落处。

本文出自文章吧

文:宽宽(《36岁,人生半熟》作者)

作者宽宽将她的生活与感悟,

悉数写进了在《36岁,人生半熟》这本书中,

愿这些领悟能够温暖你,照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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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7559637901

36岁,人生半熟

宽宽

北京联合出版有限公司

《36岁,人生半熟》是一个人即将步入中年时的自我反思和发现。27篇随笔篇幅短小而论述入里,有作者寻找自生生命方向之际的刹那体悟,亦是其人生哲学的阶段阐述。质朴静美的文字,以简单包容复杂,以天真启示世故,流泻“人生半熟”之美。面对众多困扰时代众人的谜题,始终坚持本心,选择将障碍看作生活的历练,珍惜生命中的已拥有,逃离不必要的欲望,努力去过自己选择的理想生活。如此,才会在一地鸡毛的真实中,“最珍惜的还是那一点天真”;如此,也才能“心中常得静水流深,如茫茫在外有家,如大雨倾盆而下时,有个着落处”。

精 彩 试 读

楔子:移居

我一直是个后知后觉的人。

比如,这一轮大家谈论了大半年的房价飞涨,我很晚才觉察到周围人的异样。怎么每个人都在谈房子,就连平常看的一些安贫乐道的公知们写的公号文章,都忽然间情绪突变,弥漫着焦虑、愤恨,还捶胸顿足地教导大家“赚钱的重要性”。

当然,也因为对时局后知后觉,我在二〇一六年年初,兴高采烈地卖掉了北京的房子,举家移民边陲小城大理。买我房子的是一对大学教授,孩子大了,卖掉自己原有的一套小学区房,再贷款两百多万买下我的房子。

然后排号预约过户,等待买方申请贷款,等到我拿到房屋尾款,已是九月。

这期间,我搬家,用时髦的话讲叫“逃离北上广”,用卖掉北京房子的买方首付定金在大理买了一套能看到苍山洱海的大房子,有大大的露台和夜晚能躺着看星空的阳光房。我计划用卖房子余下的钱给孩子存一笔教育金和我的养老金,从此断却后顾之忧。

我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想象手忙脚乱地适应新生活,认识各路来到大理的新移民,体验每天不用看雾霾数据随时出门的美妙感受,去有机农场买刚摘下的蔬菜。每日晚饭后,在苍山脚下的林间,在深蓝色的星空下散步,我觉得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生活,不过如此。我几乎就要认定,自己就是人们说的那种人生赢家了。

然而,这平静的一切,却被房屋中介“主动的安慰”打断了。

“姐,买方的银行贷款这周就批下来了,贷款的人太多了,批得有点慢,你别太难过了啊……”

“等等,我为什么会难过?”

“哦,您不知道啊,哦,那您当我没说,省得您闹心。”

“说!”

“哦,就是,就是您那个户型的房子吧,我刚卖了一套,比您卖时涨了两百多万。”

……

唉,怎么说呢,我自认是个情绪十分平和的女子,可那一刻,心里翻涌而上的酸水,让我连着咽了好几口才压制住。

谈不上悔恨、遗憾、焦虑,这些都没有,只是意难平。

不平的是什么?是你跳下一趟奔驰的列车,然后眼看着列车驶向繁华,抛下你遗世独立,感受一种世间的一切繁华从此与我无关的悲戚。

接下来的三天,我着了魔一样在心里一遍遍换算着,两百万可以用来做什么。比我给娃存的教育金还多,可以在大理再买套房做民宿,可以环游世界,可以捐一所希望小学……我忘了这两百万从不曾属于过我,当时我确定地认为它是我得而复失的。

久难平复的心绪,驱动着我去注意身边的人,他们的生活或心情,有没有像我一样被房子改变。

我惊讶地发现,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在难过?

在聚会时,当大家热烈地谈论房子时,无论怎么砸锅卖铁都买不起房的年轻人,常闭口不谈,神情中有一种平静的绝望,我几乎要担心下一秒就会看到他掩面低泣。小房子换了大房子的,背两三百万贷款的司空见惯,像赌徒一样,把赌注都压在房价不停上涨的期待里,看得见的未来不敢辞职不敢移居不敢任性。

当然还有像我这种早早把房子卖了错失大涨良机,在可见的未来再也买不回来的,几乎是全场默默同情的对象,我都快要听到他们在心里与自己的处境做一番对比后暗暗欣慰的声音了。

无论职业如何,地位如何,手中可支配的金钱数量如何,每个人心底,都潜藏着一种害怕被时代抛弃,害怕在日出月落中就悄无声息变成穷人的恐惧。“中产阶层最大的焦虑,就是害怕跌出自己的阶层。”在这一点上,我们整齐划一地具有了成为中产阶层的资格。

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一套房子再值钱也只是个账面数字,除非卖掉房子套现,离开所在的城市,换到房价差巨大的小城镇,过一种归于平淡的生活。然而大多数人并没有脱离轨道的勇气。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非常幸运,在合适的时机买下几套房子,又在合适的时机卖掉几套,套现离场,出国或移居小城,去过想要的生活。他们一般都很精明,总会在一线城市留一两套继续增值,备着给孩子上学住,以及赚取租金。

如果待在北京,我恐怕一辈子也无缘认识这类被称为人生赢家的人。但搬来大理后,邻里邻居的,我竟然发现了不少这个类型。

我以为,他们是举世羡慕的对象,凭借善于抓住机会的敏感和聪慧,一举改变命运,成为实现了财务自由的人。最关键,他们是在三四十岁正值壮年时,就拥有了退休的资本。

我无法控制地流着口水窥探他们的生活。

他们不用再做事,每日主要日程是散步、发呆、逛吃、养生、会友,以及游览青山绿水。日复一日,我在他们眼中捕捉到一种安享晚年的寂寥与无奈。闲得久了,他们不再能淡然面对时间的荒原,我悲哀地发现,自由舒适的日子过久了,与繁忙焦躁的日子过久了,结果一样都是厌倦。

于是,他们有的开起了咖啡馆、客栈,有的不计投入地装修完一套房子又装修一套房子,常年朝九晚五地往返于装修工地与家里。也有的致力于花钱回馈社会,在小城各种机构的追捧中感受到了人生的价值。

他们把曾经奋力卸下的枷锁,又一件件戴了回来。

观察他们的生活,竟能获得一种疗愈的力量,看到人生这出剧的荒诞之处,会让我因卖力演出而起伏不定的心绪平静下来。如果人生的追求系于外境,心随境转,那么闲适时想忙碌,繁忙时想避世,这一生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兜兜转转中消耗殆尽。

试读摘自《36岁,人生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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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