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时常同我讲他18岁上大学那年头的事:

那时的我记忆最深的就是饥饿,双重的饥饿。

一个饥饿是真的胃里头,每天晚上8点钟就会开始,因为我们5点钟吃饭,一个男生接下来会去踢球或是看书,到了8点就开始变得饥肠辘辘。你会说饿了就买点东西吃就好了嘛。哪来的钱呐,虽然那时候辣椒炒肉4毛一盘,但是你伯伯我不可能有余钱再去买什么。那时候晚上会买个馒头剩下来,然后在宿舍里藏起来,但不幸的是,我从来没有在晚上回来后找到我藏起来的馒头,因为我的室友简直太天才了,不管我藏在哪里,都能够去找到。

更让我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与阅读有关的饥饿记忆。那时“偷”书的行为实在不占少数,省吃俭用一两个月买下一本自己喜欢好久的书,睡觉也抱着它一起,不肯松手。在我的藏书中有一本《朦胧诗选》就是那时候买的,《朦胧诗选》对我们那一代人太重要了。

打开书头两句就是——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通行证。这与长辈的话语是不一样的。接下来会看到《我不相信》。突然我意识到在别人眼中如此朦胧的诗,在我来说却轻易的可以读懂。因为它反映的是我们的心声,从此让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语言表达。不会跟着父辈们去延续他们熟悉的那些套话了。《朦胧诗选》就是这样改变了我。

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用它寻找光明。

舒婷让所有女同学都会去喜欢因为有一个《致橡树》说——我要以树的形象站在你身边。

在《神女峰》中有一句话——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膀上痛哭一晚。

……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是你们这一代人出生就熟悉的一种畅想,对于你伯伯我来说,那个时候的世界如此遥远。在翻开三毛的书,发现发生在西班牙的故事。她跟荷西的这种爱情以及远方那么多与我们不一样的故事,突然觉得远方开始进入我的视线。

诗歌让我知道自己该说怎样的话,三毛用她的一系列的与爱情有关的书告诉我远方在哪里,没有这些,我觉得我抵抗不住饥饿。感谢阅读给我种下那么多会生根开花的种子。这是大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段话。

阅读是在你生命的春天不断的播种,之后让你这木越长越郁郁葱葱。